证人(梅花君子)

梅花君子 2018-7-23 932

证 人

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文风乐乐


金阵连续七天都没睡好觉,他撰写的申报材料通过专家评审,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忙不迭回到家里,要痛痛快快洗个澡,美美睡一觉。他脱了上衣,把手机放在梳妆架上,解裤带,手机跳起了舞。烦死人了,本想好好歇歇,他赶紧拿起电话——
“请问你是金阵吗?我是城郊派出所,你赶紧过来一趟。”
这是谁呀,闲的没事了,打电话寻开心。金阵以前也没少跟别人开这样的国际玩笑。他给总务科的老李头打电话,义正词严说“公司老总要来检查工作。”老李头正在笑笑理发店理发,刚刚理到一半,慌慌张张就跑了回来,老李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不知道说啥好。他喜欢闹玩,所以很多人都好跟他开玩笑。
“你小子别咋呼了,别老拿警察吓唬我,你要是警察,我就是警察他爸!”
“我真是城郊派出所,你赶紧过来。”
金阵噗嗤笑了,他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这家伙谁呀,说话还挺严肃,还真能装,等见了面非得好好收拾收拾那家伙。
“你小子,整得挺牛B呀,装警察也不会装,城郊警察也太小了吧。你呀,真没水平。我要是你,就得说是刑警队,那牌子大能压住人了。你呀,太嫩了,还想跟我耍大刀。”
金阵笑了,手机里传来走路的声音,给他打电话的人在说“陈所,你跟金阵说吧,那小子太牛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有些害怕了,原来还真是警察呀。瞧瞧,瞧瞧,这事整的多不合适。陈所对着他说话了,声音洪亮非常严肃。
“金阵你赶紧到城郊派出所来一趟,有个事情要好好问问你?”
金阵不敢怠慢了,要是把城郊派出所那帮家伙惹急眼,还有啥好果子吃。
“陈所,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我的哪些哥们跟我闹玩,哪些人没正经的,整天的装神弄鬼,我就以牙还牙,这不合适,真不合适呀。你看看,这事整得多不合适呀。”
“金阵别磨叽了,赶紧过来,好把这件事整清楚的明白的。”
金阵忙三跌四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千元钱,放进小皮钱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金阵赶紧打出租车,火速赶到城郊派出所,向值班民警自报家门,说明具体来意。值班警察大声喊“小秦,证人来了。”小秦三十多岁,看上去非常和气,还上赶着握握手,非常谦和地把他让到了问询室。“不好意思,你看看为这点小事,还把你麻烦来。你也不用害怕,半个月前在城郊变电站路口,一个男的揪住女的头发打,听说你报的警,请你了解一下情况。”啊,这件事呀,早就忘了,根本就没当成啥事。当时,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打死架,怕把人打坏了,所以才报警......
小秦把问询室的所有的顶灯全部打开,让金阵坐在指定位置,摄像头睁着红红的眼睛,好像一个幽灵的眼睛,不错眼珠的注视着他。
小秦特别肃穆,所有的表情变得特别僵硬。小秦宣读完了须知制度程序,带着职业化的口吻,开始问话。
“金阵,以上这些告知,你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小秦冲金阵笑笑,他心里有些发毛,在咚咚敲小鼓。他有些后悔,你小子咋就这么欠呀,人家两口子打架,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这一报警,矛盾更加公开,伤口很难愈合,还咋在一起过日子;你小子一报警,就跟警察打交道,着要是让那些哥们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衍生出很多桃色故事。这事做得不咋漂亮,以后还真的长心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咱们开始了。”
“姓名?”
“金阵。”
“性别?”
金阵有些烦了,不是一般的烦,而是太烦了。这些警察是不是太那个了,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这,那还用问吗?他的情绪一落千丈,这他妈的闹的啥事,人家两口子干架,那就让他们干吧。这事与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凭啥就显英雄报警。你是不是吃饱撑的?
金阵真想骂娘,这年头咋的了,当一次好人,就这么难当。他还是克制住了,警察是国家公权力机关的工具,你小子就是再有情绪,也不能乱来。再说了,人家小秦也是例行公事吗?假如说,让你当警察,你也得按着规矩来。你呀,要学会理解人要宽容人。
小秦终于把形式上的东西进行完毕,已经进入问询的主题。小秦这小伙子还挺文明,不忙于问询,慢条斯理的把刚刚问询过的内容,进行系统整理,整个室内除了电脑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恰恰在这时,金阵的手机响了,声音好蛮大,一看吓了他一跳,原来是褚总的电话,马上摁死。这个褚总管公司常务,平时事最多,人们叫他“事妈”管天管地,拉屎放屁都要过问。他早离岗一个小时,没准让他发现了。他为了申报项目,连着五六天都吃住在厂,上报材料通过专家审核,他才决定自私一把,跟主任找一个借口,溜回家好好歇息歇息。他的行踪或者被褚总发现,来一个电话查岗。他快步走到小秦警官跟前,轻声说“秦警官,我们头来个电话,在这里接不方便。”小秦机械的点点头,聚精会神调整屏幕文字上的字间距和行间距。他穿过很多门口和廊道,冲出派出所的大门口,在一个角落里才把电话返回去。
“你好,褚总。我是金阵,刚在跟前有人,说话不方便。现在好了,我跟前一个人都没有。”
“你小子挺英雄呀,怎么着想英雄救美呀。你咋他妈那么嘴欠,那些人都在看热闹,人家谁都比你高。你小子咋还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了。你报警了,你知道打架那两口子是谁吗,那是谁吗!!!”
“......”
是谁,我知道他们姓字名谁?姓褚的你算个啥呀,名义上你是领导,我从心里就瞧不起你。你不就是靠你妹子那层裙带关系吗?你以为别人不清楚咋回事,为了照顾你面子,都不好意思点破而已。他不说话,等着褚总继续发火。你不是愿意发火吗?老子索性不言不语,让你发个够。
“打架的不是别人,那是我小舅子。你明白吗?公安局要立案调查,我可告诉你,你别乱说,你要是做出对我小舅子不利的证词,他就得进去。”
“褚总,我这个人最敬畏法律。我知道,我要是做伪证,那是要负法律责任。褚总,我要是做出违法的事,那不是往你脸上抹黑吗?”
“告诉你姓金的,你要是敢乱来,马上要你给你滚出这个公司。”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还没把这个岗位当成一回事,换个地方或许比现在还潇洒。”
金阵这时正在憋气冒火,所以啥话都会不计后果的往外冒。他发脾气自然有发脾气的本钱。他虽然不是本科毕业,但是他的水平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公司的ISO900认证、HACCP认证、项目申报这些材料,都是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没日没夜的敲击出来。他跟公司拜拜,那么所有的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都会从他这里泄露给其他企业,会给公司造成致命的打击。
“小金呀,别那么冲动,我这也是为你好。刚才我话说得有些冲,不中听呛了你的肺管子。我不是让你做伪证,我本身就是学法律的,对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认识比你还要深呀。”
金阵这才想起,褚总当初在大学里学过法律,很可惜那是一个不入流的学校,毕业后很多人都学非所用,他骄傲的炫耀只有他进了企业,当上了办公室主任,混得最惨给单位烧锅炉,清风冷月下,弹着忧伤的吉他,双眼含泪甚是凄凉。
金阵鄙视这个所谓褚总,做人必须光明正大,不能当可怜虫,摇尾乞怜,那多没劲呀。他带着一种非常鄙视的口吻与不可一世的褚总沟通。
“褚总,我这个人已经不适合在公司干了,求你做个好人,把我给辞退了,省得你反复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现在就想给好人倒地方。褚总,不好意思,警官在催我。”
金阵跟褚总发完火之后,胸中那团乱麻,好像从心口中全部掏出去,感觉非常的痛快。姓褚的你不是牛呀,老子不干行吧。你必须解除劳动合同,他获得一笔失业金,可以名正言顺给其他公司帮忙,闭着眼也比在这公司收入要多很多。他平心静气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小秦正在闭目思考,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见小秦没反应,便轻轻的咳嗽一下,提示他该回到正常的工作状态。
“奥,对不起我走神了。咱们接着往下进行,事情不多,为了弄清楚事情真相,需要你作证。因为你是报警人,你的话可信度最高。希望你真实的反应当时的情景。”
“秦警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开始提问吧。做完笔录我得回家好好休息。你知道吗?我一连熬了七天七夜,终于把材料赶完,我很困很乏,就是想睡觉。”
小秦笑了。
“上个月23日晚上,你在城郊变电站路口,是你报的警?”
“是的。”
“为什么要报警?”
金阵笑了,这也算是一个问题。
“一个男的跟一个妇女发生肢体摩擦。依据我的思维,男人在体力上属于强势,妇女在一般情况下都属于弱势。我怕万一妇女受到侵害,所以我就报警。”
金阵脑子里闪现着当时的情景,路口上有很多人在围观,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很多人只是在围观,没有人解劝。围观的人们神采飞扬,兴高采烈,嘁嘁喳喳,说说笑笑,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文艺演出。一个体格强健的男子,揪住妇女的头发,一边大骂一边用拳头打,劈头盖脸的打,不管不顾的打。那妇女满脸是血,却不服气,扯着嗓子祖宗八代的骂。
金阵在他的记忆里,爸爸隔三差五就打妈妈。爸爸骑在妈妈身上,挥舞着鞋底子,抽打妈妈的身体,一边打一边骂,骂天骂地骂祖宗。爸爸跟妈妈发火,基本上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熬粥时面放多,背着他给娘舅东西,还有为了给金阵解馋,到瓜园里偷瓜被人告状等等。他给妈妈擦眼泪,挥舞着拳头发誓,等他长大后一定当兵,如果爸爸再敢打妈妈,举起手枪一枪就把爸爸毙了。
“他们俩是男的先动手还是女的先动手?”
“我不清楚,因为是可开车路过,看见有人打架,一些人围着看,没有人上前劝阻。我怕妇女吃亏,我怕出人命,所以就报警。”
金阵实话实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他可不敢随便编瞎话。他明白,做伪证那是要负法律责任。
小秦按照规定,啰嗦了很多,签字摁手印,才结束这场问询。金阵在出派出所时,小秦客气跟他说。“以后,需要的时候,还麻烦你再来做补充。”
金阵回到家里。媳妇白素萍脸色阴暗,头一句话就说。
“大英雄回来了,危急时刻,敢于英雄救美女,这事我该给电视台打电话,好好宣传一番。”
妈妈用眼睛白了他一眼。
“傻儿子,人家两口子在街上打架,人家都不管,你充啥大尾巴狼。你咋拿得罪人,不当吃个小辣葱。”
金阵闷在屋里,低着头生闷气。这世道咋了,究竟咋啦?碰到打架的,还是男人打女人,报警有啥毛病咋滴。
白素萍沉着脸说。
“你就臭美吧,刚才褚总打电话过来,明天让你去公司算账。”
金阵笑着对白素萍说。
“我正想跳槽,这家公司越来越难干了,大舅子小舅子三姑六婆全都上阵,管东管西,闹得鸡飞狗跳,我早就烦了。我凭我的能耐,随便挑一家公司,就能比现在强。”
“你就吹吧?”
“我就盼着公司解雇我,对咱们家是个大好事。”
“你是不是有毛病呀。”
“公司解雇我,我是不是就失业了。失业是好事,特大好事。”
“失业还是好事,你是不是傻了呀。”
“你才傻,我精明的很呀,我失业了,我就找就业局的同学,正大光明的领失业金了。”
白素萍半天才明白过来,噗嗤笑了,顿时阴转晴。
妈妈还在埋怨金阵,臭小子不会来事,放着肃静日子不过,人家两口子打架,你跟着掺乎啥,没病找伤寒。
白素萍满脸堆笑的说
“妈,赶紧和面包饺子,好好给金阵解解馋。”
妈妈陷入了迷茫,这小两口急一阵恼一阵,唱的是哪一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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