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凡生活(梅花君子)

梅花君子 2018-7-23 940











我的平凡生活

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文风乐乐




大嫂打电话,问我四姨家老三下个月初八结婚,能回来吗?我晃晃脑袋,觉得没啥必要,四姨对我挺冷淡的,这个礼随的没劲。我从订婚结婚再到媳妇坐月子,连四姨的影都见着,这礼随的太没价值。我就是这么俗人,不办见不到利儿,我还是有苦衷的,最主要的就是手头紧吧,一年靠修自行车,口掐肚攒,刚够温饱。哪有闲钱,来做这些虚头虚脑的事。
“你去还是不去,放一个响爆仗!”
“你们有钱,你们去,我没钱不去。”
我看透了,世间冷暖,身上穿得破衣烂衫,往人跟前凑乎啥,我大着胆随五百六百,人家也不会正眼看我一眼,把钱打水漂觉得憋屈。我就是要低着头走路,左看右看,没那必要。谁好谁带着,谁坏谁带着。
我不理会大嫂那头反应,都是老嫂了,高点低点她不会在乎。我继续干我的活,给自行车扒车胎、粘车胎。太阳很热,阳光很足,感觉脊背热乎乎的。我手头的活不错,一个接着一个,有些目不暇接。顾客们都来找我修自行车,那都是有缘由的,这是我二十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从不干花架子活,实实在在,老人小孩都一样,讲究信誉,讲究质量,不跟人家多要一分钱。我修完第十七个自行车的时候,打个哈欠,长长地伸一个懒腰。我眼瞅着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修自行车也是个力气活,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腿软头重脚轻。左右的邻居们说,都这么大岁数了,可该好好歇歇了。我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能歇着吗?这个想法,一点点也不敢有。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啤酒厂当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千多元,没媳妇没房,现在说媳妇,难得很,要车要楼,就是把我骨头渣子搓搓卖了,那也无济于事。闺女正在读高三,学习不错,花钱好像流水,啥也别说了,只要是孩子肯学习,泼着命也得把孩子供出去。我不信命,不信神,就信上大学才有出路。媳妇说我老旧,死不改悔的老脑壳,我爷爷教导我说“学而优则仕”,很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认几个庄稼字就在社会上混。
我兜里的大砖头响了,在刺眼的阳光下看不清楚,只好转过身,在阴影下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原来是媳妇打过来的。我接通了电话,心情豁然开朗。我跟外人可以耍耍脾气,对媳妇还是毕恭毕敬。
“你好,啥事。”
“好,好,好个屁呀。”
瞧瞧,这就是我媳妇,脾气老大了。好在跟前没有熟人,要是传出来,我这张脸往哪放呀。为充分表现男子汉,良好的修养,压低声音,努力的温柔起来。
“咋了,谁惹你了,说话咋还气冲冲的?”
我媳妇就这德行,动不动就给我发脾气,轻则说几句蔑视的话,重则就把沉睡的祖宗八代折腾出来。这些都习以为常了,这不怨她呀,关键时刻,我忽悠了她,当初在恋爱时,我虚报了年龄,还假造了学历,向她虚构了美好的前程。直到生米煮成熟饭,她在我这条贼船上,想跳却不敢跳了,我这条河呀,风高浪险,处处让她发憷。因为所以,为了维持家庭持续的稳定,这张老脸皮暂时不要也罢。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楠楠他老爷让摩托车给碰了,挺厉害的,准备给楠楠他老爷陪床。”
我懵懂了,媳妇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是陪床那块料吗?手脚笨拙,反应迟钝,还不会哄人开心。我下意识挠挠长长的散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妻命难违呀,只好收拾东西,推着三轮车往回走。残留的哪些活,托付给路南的老李头。老丈人受伤,此事甚大,万万马虎不得。在半路上,我猛然觉得媳妇还是蛮高明的,我是老爷子的姑爷,在这用人时刻,身前身后忙,大舅子、小姨子一干人等,对我肯定另眼相待。说一句掏心的话,我们结婚这些年,次次去看老丈人,都会遭遇白眼。那啥就不说了,我心里明白咋回事。我就是个穷小子,要钱没有,要人没有,在城里混得灰头土脸。因为思想溜号,没看路被一块石头垫了一下,就在一颠一簸之间,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谁都比我牛,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唯独我是个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仔细想想,青年时代还是有那么两天好运,在印刷厂当工人,一个月也能挣六百多元,也是女孩们眼里的香饽饽。那时,衣服穿着也老讲究了,新衣服新皮鞋,衣服板板整整,尤其那裤线笔直呀。我那时头发特好,不用染就黑黑的,喷了发胶,那头型用现在的年轻人说,真是酷毙了帅呆了。我媳妇叫卜素华,初中毕业就待在家中,好像淑女一样,从没到外面闯荡,更不知道情是何物?我那时是大龄青年,比她年长5岁呀,先后处了四个对象,有三个因为我太傻太老实,找个借口就拜拜了。还有一个,我主动把她给辞了,身上有一股刺鼻的狐臭味,一闻到那股子味,我就要恶心要吐,想想要一辈子都要忍受这种不爽的味道,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与之分道扬镳。卜素华还是与我还是挺有缘分的,那时手头的钱充裕,经常跟几个酒肉哥们,在小村外饭店吃饭,久而久之就跟老板娘混熟了,一口一个姐,那个老板娘见我还是个人物,最起码能挣一碗饭,于是就把他两姨妹子卜素华介绍给我。我为了装文化人,还戴了眼镜,虽然不是近视眼,主要是修饰,增加品位,提高高大形象。我总是遮遮掩掩说“仇厂长那是我们家实在亲戚,我在学习调墨技术,拜朝阳印刷厂高工程师为师傅,你知道高工程师?当初他负责印毛选。你连毛选都不知道,那孤陋寡闻了,毛选就是毛泽东选集,那是大事。你说我师傅厉害不厉害。”在我的密集的糖衣炮弹甜言蜜语的攻击下,我媳妇很快就阵地失守,于是生米做成熟饭。当她得知我大她五岁,在印刷厂只是个装卸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肚子一天一个变化,她哭过闹过,只好认命。我成为老丈人老丈母娘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的攻击对象,从来没给我好脸。谁知房漏偏于连阴天,在儿子还没满月,我就被宣布光荣下岗.....过去那些事,在我的脑子里,起起伏伏的闪现。我猛然想到,我媳妇这样安排,还是蛮有道理的,一个女婿半拉儿,老爷子遭遇不幸,有钱帮钱,没钱就得帮人。我去捧捧场,还会博得老丈人娘微微一笑。
我踏进家门,媳妇正在收拾被子褥子枕头,准备往医院拿。我早就把台词酝酿好了,情绪也调整好了,风风火火,高声粗语。
“哎,老爷子伤得啥样,重不重。”
“大哥说挺重的,闹不好骨折了。”
“你磨蹭啥,咱们赶紧走吧。”
“刚从家走,赶趟。”
“哎,你是不是傻了。咱们赶紧往医院赶,把医生联系好了。老爷子来了就马上做检查,立马住院。现在医生都黑呀,找主治大夫送红包,把手术好好做做,不能留后遗症。”
我的这番话,媳妇听了便不再言语,就证明我的想法之缜密的,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二。我可以骄傲的说,在这个家大事小情,我是拥有绝对的领导权,或许我的大脑思维比较发达,可惜生不逢时,要不然也是个当官的料。当然我这不是自吹自擂,在一起修自行车的年耗子,就这样说过我,走路的姿势,长得相貌,说话的气势,都有十足的领导风范。

我为了重塑在老丈人家门口的形象,特意让媳妇从柜子里拿出4000元作为急用。她急眼了,这钱拿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媳妇这钱不拿不行!!我虽然只是个修自行车的人,也是要脸要皮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比别人矮半截。
“楠楠马上要高考了,这点钱拿出去,孩子用钱咋整?”
“老爷子不准伤得啥样,这个关键时刻,咱就得啦头锄。虽然咱家没钱,也不差钱,咱做出样子,让大哥二哥和老三看着来。”
我不是存心拿着钱乱扬,主要就是要挣个脸面。这几年,在老爷子过生日的时候,这些亲戚凑在一起,嘁嘁喳喳议论,他给老爷子多少钱,他给老爷子买了啥东西,说得眉飞色舞。我不行,囊中羞涩,为了抹抹羞脸,让我媳妇悄悄给老爷子五十元。现如今,都啥行情了,这么近的关系才给50元,这不是可耻人吗?我有我做人的道理,就是一下子砸进去千八百的,老爷子也会连眼皮也不带撩一下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在老爷子身陷危难的时刻,他必须挺身而出,要大手大脚花钱,要在老爷子跟前好好表现。
我和媳妇赶到医院,先到急诊挂号。嘿,没想到急诊科的人我认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前几年经常在我那里修自行车,有几次她手头没钱,我也就哈哈一笑就过去。“田叔,你来干啥?”我好想见到亲人一样,激动地不得了,磕磕绊绊说明了来意。那姑娘真麻利,把担架和医生都准备好,拉老爷子车刚停稳,医生就立马把老爷子抬进处置室。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对我这次表现还真满意。我在那姑娘的带领下,交钱挂号拍片,办得相当顺利。经过看片,老爷子大腿骨折,不算严重。我让急诊科那个小姑娘联系了骨科主刀医生,当然我悄悄塞给医生200元。我虽然木讷,但是人情世故都很明白。
我大舅子卜云广对我今天的表现,给了180个点赞。他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主要以养牛为主,如今家里还喂着30头肉牛。他再有钱,那也是土财主,到城里就变成了瞎子,人生地疏,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不敢东张西望。我经多见广,我手里拿着票,东跑西颠,一中午就没住点,直到下午三点我们还没吃饭。我们没心思吃饭,在手术室外面等老爷子出来。我小姨子卜素兰心小,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掉眼泪。这人呀,平常素日牛B闪闪,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姐夫放在眼里,说话叽叽喳喳,眼皮特薄,遇到事就没门子,不知咋好。我趁着这机会,决定好好秃噜她一番,好好报仇雪恨。
“动不动就哭,这多大个事。你平常素日的能耐呢?你别在这流马尿了,有你姐夫我在这呢,赶紧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卜素兰不还口,只是低着头哭。
老爷子被推出来,主刀医生兴奋的告诉我。
“手术非常成功,六七点钟就能醒过来。”
我们把老爷子安置好,大家都长出了口气。我把我媳妇卜素华留在病房,领着亲友们到饭店吃饭。大家都推辞不饿,我明知道这是推辞话,觉得遇到这事没心思吃饭。我是这个小城土生土长的人,必须拿出小城特有的风度和气魄,彻底扭转老丈人门口的猥琐印象。
“爹死娘亡忘不了吃上,再者说老爷子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今天我请客,赶紧跟我走。”
我的哪些亲戚们假装又闹了一些虚圈套,最终还是跟我去了福星楼。这福星楼老板是我一个在印刷厂哥们开的,他姓齐叫福兴,交情不错,始终没断了来往。我进了门,就开始扯着嗓子喊“你们齐老板干啥你,咋还不过来接客。”服务员是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以为来了贵客,吓得转生跑到后厨,把齐老板招呼过来。齐老板见了我,嬉皮笑脸显得格外兴奋。
“哥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咋还学着请客了。”
齐老板给我们选了一个比较不错的雅间,亲自拿着菜谱过来,推荐这个那个。我用筷子敲敲碗边,大声说。
“我到你这来,还点啥菜,上几道拿手菜。”
齐老板看看众人,笑着说。
“他是我哥,我得惯着他。这桌子饭菜烟酒,我奉送给我哥哥。”
亲戚们眼睛发亮,对我的表情,也有很多温度。想当年,齐福兴在印刷厂当装卸工,冬天给纸箱盖苫布,一下子踩在大绳上的霜雪上,哧溜一下就滑到了,我一把手把他死死的扯住,要不然非得把他摔个好歹......
菜上齐,酒打开。在这次宴会上,我是主角,挨个倒上酒,还没开口,先清清嗓子,虽然没有啥黏痰,也得充充样子。领导讲话,都有这个毛病,今天我就是要当一回领导,好好过过官瘾。
“各位亲友,今天老爷子出了点事,这事不大,把手术做完了,做得还挺好,我这颗心也就落地了。我跟卜素华结婚二十多年,你们也没端过我家饭碗。我家日子过得凄惶,想管饭也没那个条件。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大家伙要吃饱喝好。老爷子住院这事,你们谁也别操心。我在这陪床,一个女婿半拉儿吗。别的活不会干,端屎倒尿,跑跑颠颠,这些笨活,我都能干了。”
我得报恩呀,老爷子把那么大的闺女嫁给我,虽然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周折,这层血缘关系到任何时候,都不能去掉。我觉得老爷子也挺可怜,这段时间我不修车子了,在医院里要好好陪床。
“咱啥也别说,谁能喝酒就喝酒,谁能吃菜就吃菜。今天不是那场合,等老爷子出院了,咱们找一个好酒店,好好庆贺一番。”
我的这些亲戚,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摊上这种事,都挺闹心的,大家伙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少许白酒,急匆匆吃了口饭,就草草收场。我把这些剩菜剩饭,全都打包,带回到医院热着吃。
我跟大舅子小舅子还有两个连襟守夜,那大姨子小姨子都跟我媳妇回我家睡觉。老爷子九点多钟,药劲过了便喊疼,脑瓜子出汗,我赶紧找主治大夫,有没有啥好法子。医生小李反复说,疼是正常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镇痛药,那样对恢复伤口不好。我用毛巾给老爷擦脸上的汗,大声说“爹,医生说疼是好事,你老必须咬着牙钉。”老爷子看着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个屁呀,这样还好呀,都要把我疼死了。你这哪是给我治病,分明是在折腾我呀。我还不如一口气不来死了利索,遭这冤枉罪呀。”人老了,尤其是重病在身,脾气古怪,时好时坏,就好像小孩一样,我处处哄他开心。“爹,你丢不丢人呀,真有那么疼吗?你瞧瞧,咋还掉泪了。”我逗着老爷子开心,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他的疼痛。没想到,我这个土办法还真灵,足有半天没喊疼。他刚要喊疼,我就给他捶背揉肩说笑话,我见老爷子脑门上疼得出汗了,我赶紧把护士请过来给他打一针镇疼剂。整整一宿,老爷子要了七次水,小便4次,大便两次,吐了两次痰。我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我的哪些连襟、大舅子、小舅子沉睡的好像一条死狗。次日早晨,老爷子老早就苏醒过来,把陪床的全都惊动起来,大声指责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呀,有名无实呀,让你们陪床,就光顾自己合适,躺着歪着呼呼睡觉。在关键时刻,还是老三女婿好,给我揉肩锤腰,端屎倒尿,你们这些人白扯呀,白扯呀。”
老爷子彻底对我好了,他指定让我陪他,别人一概不用,就是我的大姨子小姨子,全都大入黑名单。我成了他眼里的红人,张口老三女婿,闭口老三女婿。他给这些亲戚故故们下令,不能让老三赔上,每户都拿出3000元,那是给我的工钱。我的天,我的工夫是不是也太值钱了。
“老爷子,你别这样说话呀。一个女婿半拉儿,人都有双层父母。我侍候你,那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你让他们掏钱不合适。”
“老三女婿你别当横呀,我知道你家日子不宽裕,一天修自行车,好好赖赖也能挣几十子。我躺在床上,不准多少天才不用人侍候。你呀,就听我安排。”
哪些亲戚,一个个谁都懒得侍候病人,一天到晚窝在医院里,东挪不得,西转不得,憋憋屈屈,有时候还得听老爷子骂人。这些人,啥都不说,纷纷掏钱。我大连襟笑着对我说“你小子捡着好活了,好好侍候老爷子,老爷子要是瘦了,我们可要拿你开刀。”我眼珠子一瞪,回敬他几句“我干别的不行,就喜欢侍候人。我告诉你大姐夫,别人不掏钱,我都不在意。你呀,得多掏钱。你是老大,你必须掏双份的。”老爷子耳朵尖,大声接茬儿“这钱让你大姐夫多掏点没毛病,这些年来,老三女婿可没少受气。你姐夫罚你喝酒,处处样样你祸害老三女婿。”我大连襟不敢胡言乱语,小声嘟囔“这老爷子,成叛徒了。”
亲戚们都散去,我跟老爷子在一起,也觉得挺清净的。我怕老爷子寂寞,花了二百多元给他买了一个唱戏机,没事的时候让他听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老爷子听烦了,再就到卖电脑的地方给他下载京剧片段,打渔杀家、锁麟囊、七郎探母等等段子。他听烦了这些东西,我就陪着他聊天。我跟他讲我太爷爷爷爸爸的故事。我太爷了不得人物,凡是官府里有红差,都得请我太爷出马,身手不凡,手起刀落,非常的漂亮,犯人家属送礼,一刀砍下去,尸首相连,留着全尸。我太爷有名的张一刀,干别的不行,砍头那是一流。老爷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缓过劲,这是真的。我笑了,老爷子我忽悠你干啥。我在给他说我爷爷,那也是了不起的人物,读过私塾,伪满时期当过警察保长,老爷子坏,心眼子多,没少维护前后附近人的利益。土改时期,政府进行大清查,很多地主富农分子,被绑上批斗,甚至被镇压,他老人家却安然无恙。我爷爷,人家都叫他张大先生。老爷子喜欢听我说话,我的话有真有假,就是哄老爷子不哭不闹。
老爷子的伤在我照料下,一天好似一天。在老爷子住院期间,我媳妇卜素华来得最勤,今天拿一碗红烧肉,明天送一个砂锅。我儿子也来,他总是给他老爷香烟,清一色的玉溪烟。这小子手里有点钱,不知道攒着,花钱大手大脚,我数落他多少次了,就是死不改悔。我的宝贝女儿楠楠来过两次,给老爷子喂饺子、吃葡萄等等。老爷子对我说“老三女婿,你现在挺好的,你看看你的丫头小子,长得多好,说话也好,以后享福吧。”
我心里也美滋滋的,想想以前我在老爷子家那些遭遇,心里总觉得特别的酸涩。想想我的祖上也是无限风光,没想到从我爸爸那辈开始,就逐渐落道。我妈妈说过,我们家如此破落,都是与我太爷爷爷太过精明了。我爷爷背地里没少整人,用笔头子整人,笑嘻嘻的整人。因为所以,在我爸爸这辈上遭了报应,老实得好像一块木头疙瘩。我这辈子,也不好,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一个靠修自行车生活的人,那还有啥说头,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老爷子的一番话,让我觉得精神不少,我就得好好干,让我们家楠楠出人头地,将来或许能出一个大官。

老爷子住院到第十五天下午,值班护士和搞卫生的老大姐,就反复告诉我们要保持清洁,不能乱抹乱画,要保持地面干净,大便小便要及时清洗,明天市领导要来检查,那个病床卫生不好,要从住院费扣200元。老爷子不耐烦了,跟姚护士较劲,他大声嚷嚷“你们咋那么多事,我们掏了钱,就随便造,乱了脏了,你们不会收拾吗?”姚护士不跟他理论,转身就走,他还不依不饶“你们这是啥人,就这么为人民服务,那天我找你们院长理论。”我怕老爷子说不再行的,把关系搞砸了,我赶紧过来想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变戏法似得从厨子里拿出一瓶老酒,在他面前晃了晃,悄悄的说“爸,你别嚷嚷,一会咱爷俩好好喝几杯。”老爷子嗜酒如命,这招果然灵,他笑了笑得非常开心。“爸,你别跟小护士闹,闹翻了她可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偷着给你添药,让你浑身疼,那多遭罪呀。”老爷子还真信了,点点头不在言语。
次日上午8点30分,一伙子穿白大褂的人,比比划划到各个病房查看。有个小伙子扛着摄像机,前后左右摄像。我怕上镜,躲在病房里不言语,没想到抗摄像机的小伙子抢着跟我说话“二哥,你在这干啥?”这小伙子面熟,在哪见过,我记不清了,不敢多说话。“二哥,我是老三呀。”哎呀,原来是四姨家老三,几年没见,都这么高了.......
老三叮嘱科主任,务必要好好照顾好老爷子,否则.......
老三走后,科主任对老爷子态度特好,姚护士对老爷子更是尊敬有加,一天一换被罩床单,每次查床都问得特别细致。
“老三女婿,你个土包子,还挺有外面的,人缘还蛮不错吗?”
我猛然想起,大嫂说四姨家老三结婚。这必须得去,不去不行。你看看,人家老三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不去,我觉得不合适,做人没有那么做得。我赶紧给大嫂打电话。
“大嫂,四姨家老三啥时结婚,你瞧瞧我这记性,数耗子的撂下爪就忘。”
“老二,你不是说了吗?老三结婚你不去了,这才几天,咋还有变卦了。”
“实在亲戚,不去不合适。”
我不想说太明白了,怕大嫂笑话我眼皮薄,有些秘密就得烂在肚子里,打死都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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