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梅花君子)

梅花君子 2018-7-23 947








较 劲

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文风乐乐



老张这一辈子,没服过谁,也没上赶门子求人办过事,铮铮铁骨,浩荡正气,让左右右右的邻居伸大拇指叫好。他不干书记都有十多年了,见面说话还人们习惯称呼他“张书记你吃饭没有。”他也就稀里糊涂的点点头。去年快过年的时候,街坊邻居们还喊他张书记,他眨了眨眼睛“别叫我张书记了,叫老张就行。”他这一较真,把人们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啥秘密。知情人说出了这里面的缘故——
去年腊月初八,董老二家杀猪,请他去吃杀猪菜,当然也请了现任的书记主任。在酒桌上,董老二照例先给老张倒上一杯酒,他年长有威望,按照农村的规矩,自然先给他倒酒,董老双手捧杯,毕恭毕敬的递给老张,粗声瓮气的说“张书记,这第一杯酒,您老人家必须先喝,没有你掩护着,就没有我们家大牛。”董老二这话还没说完,李书记脸黑的好像一张烧纸,把酒杯往桌上狠狠蹲了蹲,耍起了脾气“这酒喝着憋气,不他妈喝了,老子还有事。”董老二懵懂了,半天才醒过腔,怎么了咋好闹个割了屌上供人死神得罪。再说了,在一起吃杀猪菜,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儿,李书记一搅和,把大家的兴致整没了。老张给董老二使个眼色,但是董老二拼命拉李书记,却还是没拉回来,他撅尾巴走了。老张打个哈哈凑个趣,几句骚磕荤话,这尴尬的局面没几分钟就缓和过来。酒,照样喝得昏天暗地,菜上了好几次,酒启了好几瓶......这几年杀猪人家不多了,因为养猪不挣钱,守着市场三五天就买新鲜肉,人们也犯不上。偶尔有杀年猪的人家,人情稀薄,也都蔫蔫巴巴,不对外言语,不大张旗鼓叫人吃杀猪菜,这里的人们几乎五六年没人郑重其事请左邻右舍吃杀猪菜了。董老二那天晚上喝醉了,站着院子里蹦高骂李书记祖宗,老张把他拽到屋子里,拍拍他的肩膀“老二呀,你跟一个小人叫啥劲。我清楚李书记是冲着我来的,明天我让大家管我叫老张。”老张根本没把这个称呼放在二斤半上,哪管喊他小名“大黑子”那都无所谓,既不比人家多长一块肉,也比人家少一个鼻子。
老张这人在当书记期间,特别护犊子,要是政府干部来欺负人,他总是阴一面阳一面的护着群众。咱们就拿二十多年前来说,董老二媳妇生了一个女孩,变着法的要生二胎。那时候计划生育管得紧,镇综治办和计生办的人黑灯半夜把董老二和他媳妇从被窝里拽出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就把他们硬塞到车里,强行去做流产。老张黑着脸,大声训斥董老二两口子“你们两个气死我了,我他妈的掐着耳朵嘱咐,你们是这耳朵听那个耳朵冒。这次非得抓到县医院,先流产再做结扎,让你们后半辈也别想要孩子。你们呀,真是蹬着鼻子上脸。你们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屋换衣服,就穿这身衣服去呀,你们不要脸,我还他妈要脸呢?”这两口子得到老张的口令,明白了言外之意,转身进屋,却再也没现身,这两个家伙,借着尿道跑到庄稼地里藏了起来。几个月后,董老二两口子眉开眼笑抱着胖小子回到家里,对老张感恩戴德,犹如再生父母。逢年过节,董老二总是拎着猪头粉条到老张家坐坐,说不尽那些感激的话。老张总是摆摆手,轻描淡写“跟前人不向着跟前人,那不是傻瓜吗?我这书记也不是永久的,过个三年五年,不准谁当?咱们是一个村子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你们整绝户了,你们不得骂我祖宗八代呀.”说完,就笑了,显得特别轻松。
李书记从董老二家出来之后,呼哧呼哧喘个不停,脸色都憋得发青,一口气上不来都得气死。他回到家里,倒上一杯白开水,哆哆嗦嗦从抽屉里找出两粒子速效救心丸,扔到嘴里一口水就咽到肚子里。李书记媳妇张红琴进屋就说“你咋这能磨,闹不好人家董老二那院都等你等着急了,你也不是啥大人物,该去就去吧,还让人家亲自过来请是咋地。”李书记摆摆手,瘫软在炕上“王八蛋董老二呀,你个瘪犊子呀,我还没下台,你就给我眼罩戴。你这不是熊人吗,你等着现在抓不住把柄收拾你,我不信你常在河边走,脚上的鞋一丁点不湿。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他妈的把你抓住蛤蟆攥出尿。”张红琴又是给他摸头又是擦脸,抓住他手,给他解宽绰“你别着急,过两天我让我哥给咱们买一口肥猪,咱家也杀年猪,也吃杀猪菜。”李书记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没必要跟他们较劲,我要拉屎攥拳头暗使劲,让你好事变坏事。”李书记说完,青色的脸,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李书记和老张的怨,可不是一天两天结的,李书记的老爸叫李树发原先是镇计生办主任,虽然官小里面的红可不小。办准生证、批二胎、超生罚款他说了算,他成了红人,在他身后溜须拍马的人络绎不绝。他在其他村好使,却在本营子不好使。为啥,老张当书记,他要是跟本营子人较劲,他就会骑着破永久车子到镇政府找他,大咧咧往那一坐“咱都一个营子住着,该照顾就得照顾,你在外面蹦跶不动的时候,你不还得回到营子里跟大家伙一起轮马勺。你看看老霍家,穷得叮当响,你带着人拆他家房子,他们人到那住去。你要是把老太太急死,老霍家一大户,能饶了你,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李树发眨巴着眼睛,连个屁都没敢放。他怕老张,急眼了,啥事都敢做,闹砸锅了,吃不了兜着走。
李树发管计划生育,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闹腾的鸡飞狗跳鬼哭狼嚎,超生罚款没钱到屋里灌谷子拉毛驴牵牛拿电视,那架势比鬼子进村都恐怖。老张跟大镇长叫过板,凡是到他这个营子执行计划生育,必须由他在场,否则把老百姓整急眼,吃不了兜着走。大镇长那他没办法,无可奈何的说“老张呀,就是你事×似的,那天你把我惹急眼,就把你书记撸到底,看你还跟我拉硬。”每次计生办到老张营子下乡,大镇长总是三番五次叮嘱李树发“你到村里赶紧告诉老张一声,别让他挑理,到我这里胡搅蛮缠瞎折腾,我可烦死他了。”大镇长怕老张都好像老鼠见着猫,李树发也不傻呀,打死他也不敢惹老张这个老瘟神。
那天就是李树发亲自带着综治办的人,抓董老二老婆。他得到消息,董老二两口子刚从沈阳回来,专门给他老丈人过生日。这口信是李树义告诉,情报是相当的准.因为他跟董老二是邻居,因为门前的地,去年你挤我了,今年我占你了,经常犯吵吵,互相对骂,董老二老婆骂老李家缺德了摊上两个傻鬼,因为他两个儿子都傻乎乎不识数;李树义老婆骂董老二绝户,因为董老二就一个闺女。李树发觉得真该好好修理修理董老二,要不然他不知道锅是铁打的,你骂李树义啥都可以,但是你不能骂把老李家的祖宗带上。李树发带着人先到老张家,打声招呼就想开车过来,想把老张撇开,省得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张显得格外的兴奋,就着酒劲嚷吵起来“董老二这个瘪犊子,我早就告诉他,三番二次,让他写保证不能生,偏偏和我老张对着干。今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去,把他娘的堵被窝里,一镰刀把他老二割下来,看他以后还咋跟老婆生孩子。”李树发没办法,也只好让他跟着......没想到,在老张的咋呼下,董老二两口子钻进玉米地溜之乎也。数月后,董老二两口子抱着大胖小子,大摇大摆的回到村子里,在李树义跟前还特意跟别人炫耀“我们这小子,可他妈精了,没出满月就会笑了,就会挠挠了。”李树发脸色铁青,险些没气吐血。
因为超生太多,镇里没完成计划生育任务被县长在全县点名,镇里干部奖金全都泡汤。大镇长在全镇三干会上,对李树发拍着桌子大骂“李树发你还要不要脸,别一天到晚,光顾往自己家里鼓捣东西,把工作好好抓抓。你还想干吧,想干就得扎扎实实的干。”李树发憋气呀,晚上在镇里的酒馆要了一盘炒鸡蛋,自己闷了一瓶白酒。在骑车回家时,在白家梁顶,看见一只山兔在车前不紧不慢的走,他踩着油门加速度,要把兔子撞死回家吃兔肉,没想到车跑得太猛,一下子窜进大沟里,大腿折了三截儿,肋骨断了两根,最要命的是摔成了脑震荡。李树发掉进沟里,这消息好像长了翅膀,四里八乡的人们都清楚了。他呀,借着计划生育由头,没少捞了好处。比如,到超生户家牵牛牵马搬电视,他相中的东西,三瓜俩枣就弄到手。暗地里,人们骂他李缺德。在他住院第二天早晨,他家大门口就摆上花圈,歪歪斜斜写着:遭报应了吧,快点去死吧。没出一个月,李树发就死了.....
李书记不能忘记,他爹在医院时的情景,那时他正在读高中,准备参加高考。他爹一阵清醒一阵糊涂,在清醒时拉着他的手“小子,你爸缺德了,人们都恨死我了。大家伙恨我,我得罪他们了,那是我罪有应得。小子,我要你记住一个人,老张—就是现在老张书记,我就是死在他手里,一个 营子住着,他竟给你爸爸使坏了。”李树发有恨呀,对老张恨得咬牙切齿,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呀。李树发在死的时候,那眼睛始终瞪得圆圆的,好像牛眼珠子,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李书记在镇里还是蛮有人缘的,过了年要在南沟60亩地打井。这是好事,老张却反对,掐着腰跟他对抗“这熊地方,你就是用黄河钻钻进300米那也白扯。”李书记把手一挥,提高了嗓门“我这可是给大家伙办好事,老书记你咋想的,你的心眼子长到肋巴子上去了吧。你在60亩地就没地,你就不让在这打井,你是不是太自私了,还是老书记呢?我呸!!”老张不急不恼,微笑着说“李书记呀,在这里要是打不出好井,你该咋办吧。”李书记来气了,在大家伙儿面前,不能丢面子,大手一挥“在这打井打瞎了,我个人拿赔头,各项费用我一个人出。”老张笑笑“李书记,这话开个玩笑,也就算了,到时候我就怕你犯了心脏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李书记在大家伙跟前拍了胸脯“大家伙在这里做个见证,这里要是打不出好井,这片地浇不上,我个人赔钱,给大家伙在别处再打一眼井。”老张笑了,倒背着手走了,边走还便唱小曲。
打井是得民心顺民意的好事,有奶便是娘。在这段时间,李书记成为大家敬奉的对象,东家请西家叫,顿顿酒壶撅腚,不醉不归。老张则被晾在一边,大家都知道,李书记跟老张不和,所以有李没张,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人呀,就是这样的势利眼。老张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似的到处遛弯。
井钻到40米,还没见水。
井钻到80米,见到了地表水。
井钻到150米,见到了地下水,水量很大,据说能照顾120亩地,大家欢呼雀跃。
李书记赢了,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打败了老张,并打发人把老张请过来,让他看看这眼机井,用几句粗话好好羞辱他一番,他会得意洋洋的说“老书记,这井水好呀,最少能照顾120亩地,这牛B可不是吹......”还有更多的阴损的话等着他,让那个老家伙,丢脸面,在大家伙跟前抬不起头。
“大家辛苦了,大家好好干,晚上我在镇里大酒店请大家喝酒。大家放心吧,我个人掏腰包,不用公款,尽情尽兴的好好整整,不醉不归呀。”
下午四点半左右,在80米处出现塌陷,不是一般的塌陷,而是大面积塌陷,把钻头埋在130米深的地方。这眼井彻底报废了,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李书记一下子坐在地上,赶紧掏出速效救心丸,哆哆嗦嗦往嘴里扔药片。老张倒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走了过来,老远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其实不用看也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事。他放着明白装糊涂,看着大家伙垂头丧气的样子,张开大嘴问“这咋了,井溜帮了,白瞎了。哎,李书记呀你可别 忘了,你跟我三击掌的事情,这次你可是赔大了,赔了夫人有折兵呀。”说完,哼着小曲就走了。
“老书记赶上神仙了,一算一个准。”
“我早就听老张说过,在生产队的时候,勘探队就在60亩地打过点,这地方不能打井,有流沙层,立不住筒,水再好也白瞎。”
董老二笑眯眯的对李书记说。
“狗日的,你咋不早说。”
“老张跟你说,你听不进去吗?这下好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李书记快把心肝肺气爆炸了,想到跟老张赌气的事,恨不得把牙齿咬碎。心里在破口大骂“老张,咱俩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你他妈的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我就不信,你永远不会犯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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