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遥远的荒原(七)(梦芫)

梦芫 2018-7-23 1164
























婚 事(第07章)
作者:梦芫//编辑:叶的奉献

大豆已经收割完了,荒原上只剩下一丛丛、一片片枯草,它们经历了秋霜的摧残之后,依然掘犟地伫立。
我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一弯新月也从西天升起来了。晚风阵阵,枯草凄凄地呜叫,像古战场冲锋的号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追问了一路。
“——”父亲始终一言不发。
“啊!——没什么,就是——”进了家门,父亲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句让人迷惘的话。
父亲像是有难言之隐,从来都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子变得羞愧难当的样子。我再三地追问,父亲才道出了实情。原来,在我没去木材厂之前,父亲早已替我许下了一门亲事。说男方比我大三岁,家里一共种了两百多亩地。两百多亩,要是在南方人口密集的地方,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可是,在北大荒这片荒原上,种一千亩,还算令人仰望。我表现出了不屑,父亲又告诉我:春天,他已经拿了人家的钱,我家荒弃的土地经过翻、耙,才得以种上。他已经答应了人家,只要种上地,就带我去相亲。可是,地也种上了,我却失踪了。男方又给了三千元,说是给父亲做为找我的费用。父亲又说,地也种了,人也找了,钱也花光了,不见我人影,眼看到了秋天,因为荒地费用大,第一年的收成不够还男方的钱。况且,男方不要钱,他们是要你的人。
听父亲道出了实情,我差点晕了过去,我觉得委屈,哭泣着说:
“明明是你惹的祸,为什么非要用女儿的幸福,去挽救呢?”
“你要不和周易那个穷小子好上,我能急着出此下策吗?再说,你幸不幸福与这有什么关系,女人嫁谁都是穿衣吃饭。我知道,追求婚姻的幸福,那是浪漫的事情,那是大道理。可是,现实却不是那样的,人只要活着,就得穿衣吃饭。你想想,我要不拿人家的钱,那些地怎么种?”父亲强词夺理,瞪着大眼睛喊。父亲刚进屋的时候,什么都没顾,先拿过酒瓶子,咚咚喝两口酒,现在,嗝喽一下,吐出一口酸水,我知道,他的胃病很严重,还天天往死里喝。
“呵呵,周易穷?你要是富有,能有今天的结局吗?日子过到这地步,是我的错吗?你整天只顾喝酒,什么都不顾了,那么多地你不种,我想种你又不拿钱,才几年的光景,我母亲在世时积攒下那点钱,都花光了,我出去挣钱,就是想有了钱,再把地种上,没想到,你——”话说到伤心处,我的眼泪成串成串往下掉。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只有嫁给冯二壮,不然,我死给你看。”父亲说完,真的一头撞在屋角,晕了过去。
第二天,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我和父亲之间的舌战,也越来越激烈。开始讲道理,讲着讲着,父亲就败下阵去。最后,父亲无话可说了,就开始撞墙,这时,我又败下阵来。结果,我和父亲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我的妥协而宣告结束。
但我也清楚,妥协,意味着我要和周易分手,抛弃心爱的人,去嫁给一个不认识也不爱的人,让我联想起婚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和被人强暴有什么两样。
这年冬天,雪特别大。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白雪茫茫,路上的积雪平均已达到半米的厚度。冯家好像日子越久,积雪越深,到时候接亲的车无法行驶,便急着完婚。结婚那天,狂风漫卷,黑云沉沉,白雪飘飘。
婚礼庆典是在婆家外面的院子里举行的,院子里挤满了老亲少友、男男女女和大人小孩。主持人说的什么,我好像一句都没在意。因为,我的心一直在牵挂周易、思念母亲、思念两个妹妹,我也在恨父亲。从那时起我和周易天各一方,到现在杳无音信,看来,我们今生今世只有在梦里相见了。庆典继续了半个多小时,我流了很多泪,天特别冷,我的热泪都被冻成了冰凌。
婚后,虽然冯二壮对我百依百顺,但是,我却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而父亲一心想高攀这门亲家,给以后他被人家轻视,埋下了伏笔。
自从我成了冯家的人,父亲,在冯家人的眼里,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不但有求不应,而且,冯家有什么大事小情,父亲即使参加了,也不把他放到重要位置上。
记得那是我结婚第二年春节过后,父亲冒着严寒、顶着大雪、徒步踏雪走了三十多里,来看望我。当时,冯家亲朋满座,酒喝得正酣,亲朋们一个劲让父亲就座,可是,婆婆却阻止道:
“唉呀!喝什么啊,再说,那有地方坐啊?也是的,大雪天的,咋就不在家好好呆着。”
婆婆的话分明带着几分不满,而父亲还满不在乎地给自已打圆场,也在为自已辩解:
“呵呵,我不急,暖和暖和,一会儿,得让亲家公和亲家母单独陪我,呵呵,从家出来的时候天是阴了点,可是啊,没想到天会下这么大的雪。呵呵,常言道:瑞雪兆丰年吗,下得好,下得好啊!”
父亲自已嘀嘀咕咕,说得津津有味,感觉没人理会他的话,就不再出声了。
那天,父亲一早到中午没进一点饮食,听了婆婆的话,我本以为婆婆说归说,反正按当地的风俗,亲家开怎样的玩笑,都是正常的。亲朋散席之后,怎么也得张罗给父亲弄点吃的,可万万没想到,我和婆婆收拾狼籍的杯盘,婆婆一点反应也没有,此时的公公,早已酣声如雷。
父亲见此情景,尴尬地坐了一会儿,说:
“亲家母,我走了!”
“嗯!”婆婆不冷不热地,像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父亲悻悻地、知趣地走了。我虽然恨她,可还是眼含泪水,望着他蹒跚走向遥远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荒原。
这一幕,剜着我的心,但我马上想到,这怪谁呢,都怪自已,把女儿当成了商品,人家会怎么看?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望着我的泪眼,婆婆说:“哭什么?他又不是你的亲爹。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的前夫刘成,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智障,在我三岁的时候已经走失了。再后来,母亲就带着我和现在的父亲结合在一起,我也随父改姓褚了。两个妹妹和我是同母异父,我终于明白了,小妹为什么那样对待我,这一定是爷爷、奶奶把她俩接过去之后,给她们讲叙了这段家史。
这一年的夏天,我儿子冯春阳降生了。有一天晚上,冯二壮去在门外倒脏水,顺便去村东头小卖店买盐。回来时,远远地看见我家大门外有个人匆匆离去,冯二壮看得清清楚楚,人是从我家院子里出去的。冯二壮说,虽然天黑,影影绰绰的,但从身形上看得出一定是我的父亲。冯二壮以为,父亲刚来我家,又出去有别的事情,一会儿回来再和父亲打招乎,所以就没叫住父亲。他哪里知道,父亲根本没进屋,只是在外面偷偷地看看我和孩子就走了。
“或许,父亲得知我生孩子,惦记着,才偷偷地来看看吧?”我猜测。但后来证实,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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