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三爷(醉心鱼)

醉心鱼 2014-2-12 971










































耿 三 爷


作者:醉心鱼===编辑:细雨

耿三爷在微山湖畔十八段是个人物,人们常常这样提到三爷。 微山湖位于山东省的西南部,由微山湖、昭阳湖、南阳湖、独山湖组成,又称南四湖。微山湖水域辽阔,南北长约一百二十公里,东西宽四点五至二十四点五公里,周长三百零六公里,总面积达1260多平方公里。湖面波光粼粼、烟波浩淼、天水相连,是我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富饶的自然资源和矿藏资源被誉为“北方水乡”、似明珠一样镶嵌在广饽的华北平原上。她南连苏北名城—徐州,北接孔孟之乡—曲阜、邹城,东面为煤城枣庄,湖的西面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乡—沛县。耿三爷就是这沛县沿湖段里的人。 历史上南四湖与北五湖连为一体,构成浩浩荡荡的八百里水泊。现在,也只有北五湖的东平湖和微山湖有水,梁山现已没有水的踪迹了。我们所知道的,是因为刘知侠的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并为此拍摄的电影。这里是铁道游击队、运河支队、微湖大队等武装浴血杀敌的好战场,他们依靠浩浩荡荡的芦苇荡这个天然屏障和不屈不挠民族性格,沉重地打击了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另外,刘少奇、陈毅、粟裕、肖华等革命老前辈也曾在此留下过光辉的足迹。耿三爷就是这个时候出生在这块热土上的。 解放后由于鲁苏省界的划分,三爷所在的段里就归了江苏沛县管辖。但湖里段里常因资源发起争端,械斗不断!这段里人个个习武,男女老少都会几手,耿三爷就是在这种氛围里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三爷身高一米八三,生的膀大身宽、腚大腰圆、双目炯炯有神,老人都说他天生一副练武的料!有一年段里比武三爷枪挑十八段,得了个第一,从此名声大噪微山湖畔。三爷生性耿直开朗,还带点幽默!段里的草多,三爷力气大是打草的一把好手,每年收季都比别人多上好几倍,周边的人找他买草人很多,交易完了三爷准得请买主喝上一场,这个时候要看买主的酒量了,能陪的起三爷,他一时高兴就送你一车,但大多是被三爷喝的让牛车拖着回去,醒了保你摇头感叹,竖起大拇指赞三爷几句。尤其那城里马棚里的老辛更是对三爷佩服的五体投地。说起这老辛也是个人物,在县城经营一处马行,能打会算,甚是精明,生意也红火的不得了。俗话说的好:人有失手,马有漏蹄。老辛精明的失手就遇到了三爷,三爷给他圆得不能再圆了,至今仍是一例谈资。 大冬天马行短草,老辛急切地找到了三爷,三爷二话没说,吩咐伙计冒雪劈垛,三爷操起大秤杆子约数,这个时候老辛动起了脑子,当伙计把草抬起快要离地的时候,老辛暗地踩住,三爷看着老辛微微一笑,把秤砣猛往后撸!装车付钱之后三爷依旧请老辛喝酒,酒过三巡,三爷把一个伙计叫到身旁耳语一翻,那伙计点头走出酒场。 老辛看此场景心里发毛,心想我的小动作被三爷发现了?那赶快得溜,不然三爷可不是好惹的!老辛急忙站起要告退,三爷说:老辛再等等,外边冷我们再喝几盅。老辛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陪着三爷,一会那伙计回来了,冲三爷点点头,三爷笑笑对老辛说:老辛啊,城里生意也忙我就不留你了,你的车小,我让伙计又套了辆车送送你!老辛满脸堆笑告别了三爷,对三爷的作为怎么也想不通,跑到三爷伙计的车上询问:三爷怎么会送我一车草啊?那伙计甩了一个响鞭,得意的说:老辛你啊!怎么说你啊!你买草过秤你踩着越踩越重三爷赚便宜啊!三爷不想让你吃亏就吩咐我又给你送了一车!老辛红着脸哑口无言,从此和三爷成了老交情。
历史前进的车轱辘嘎吱嘎吱地滚动了艰难的十年。这十年,政治运动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三爷也和千百万中国老百姓一样被这浪头冲击的找不到北。老辛的马行入了公,县里办起了货运公司,老辛夜里偷偷的把跟随自己半辈子的一匹跑马送到了三爷家里,两人醉饮一宿,临别老辛亲昵这那匹枣红大马,哭不成声。哀求三爷养好这马,枣红马是老辛马行的功臣。 说起这马,当年老辛去蒙古贩马走了许多马棚,就看上了这匹,为了驯服它,老辛硬是在草原上摔断了三根肋骨!说来也怪,这马一旦认了主人那就是唯命事从,基本没让老辛问事,这枣红马充当头马,从蒙古把一个马队带回了这微山湖畔的小城,当时在沛县可引起不小的轰动! 送走老辛,三爷把大旱烟竿往腰里一别,装了满满一袋子子金黄烟叶,提上一壶老白泔,径直向队长家里走去,路上三爷盘算着:要保住这枣红马得踅摸一个地方,想到那个地方三爷笑着,这事老阎头差不多能办! 啪啪几声打门声,三爷扯开了嗓子:“二叔在家吗?”,“谁呀?他还没起呢!”院里的二婶一边答应着,一边打开了大门。“哎呀!是大耿啊!怎么这么早啊,找你二叔,他在里屋”。二婶打量着三爷,说着话把他让进了里屋,三爷来到老阎头的床前,拉过八仙小桌,把老白泔一放,拧了一袋烟点上火,吧哒了两下递给了老阎头。 “二叔,咱爷俩今天得喝点!”。阎队长接过烟袋含在嘴里,麻利地穿上衣服,下床胡乱洗了把脸,笑着对三爷开了腔:“怎么?叶子劲又犯了!要喝早酒?!” “戚叶子”是段里一带方言,意思是说一个人做事情或说话有点半生不熟的,虽不是什么好话,但也无太大的恶意,有时还隐约有点赞许的味道。三爷名叫耿虎,小名叫虎子,在家排行老三,因做事耿直豪爽,说话爱打趋,老年人经常骂他““戚叶子”!时间长了,很少有人叫他大号,小名吧也因和村里一位前辈重着,没多少人敢叫。顺着“叶子”的谐音大家都亲切地叫起他三爷。不过队长一家喜欢喊他为大耿,一来尊重而来形象的叫出三爷的个头。 二婶做了几个小菜,爷俩摆开了战场,在这段里一带,论酒量和胆识,三爷最佩服队长老阎头,其实阎老头年龄和三爷不差上下,就是因为邻里辈分长,同龄人有时不好开口叫爷爷什么的,都喜欢称他为老阎头,在微山湖畔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生的短小精悍,十三岁卖身救家,当了国民党的炮兵。后来参加了解放军,打过淮海,渡过长江,解放过大西南,抗美援朝还去过朝鲜。转业后做乡里武装部长,因为段里械斗不断,庞县长点名让他来到段里当队长。第一次见面三爷一天一夜楞是没把老阎头板倒。 一壶白泔眼看能看到壶底,三爷对老阎头说起了马,提到马老阎头更是兴奋,“多年没骑了!多年没骑了!这马得保!”队长拍着大腿,不停地感叹。三爷暗自高兴,忙给老阎头满着老白泔,爷俩合计起来。 下午老阎头召集段里乡亲开了个大会,把三爷当众狠狠骂了一顿,罪名是喝酒差点烧了草垛。撤了三爷负责草场的职务,发配到沿湖滩涂看苇子去了,黑夜里,三爷牵着枣红马住进了芦苇荡。
夜朦胧,水朦胧。相比之下,天和月却是朗朗的。茫茫的湖面上,只有芦草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的诉说着什么,枣红马低着头啃食鲜嫩的湖草。三爷走出窝棚。湖水很蓝,水中一轮月。天上的云,也映在水里了。天也是蓝蓝的,云,一缕一缕的,恰似湖面上的波纹。 “四顾苍茫,但目极、千山万水。红怅望、故乡犹在。吴头楚尾。陵谷变迁浑若梦,亲朋寥落多为鬼。甚千金、散尽一囊空,吾何悔! 心上志,终难随;身外物,终成废。奈何多愁多病,如痴如醉。万卷无非辛苦作,一生尝遍酸咸味。忆频年、恤寡且扶孤,吾何罪?” 和着一阵有节奏的木板敲打声,远处芦苇荡里传来悠扬的歌声,歌声如泣,粗狂的三爷听着这歌声也感到心里酸溜溜的,情不自禁地寻声而去。走进苇荡深处,月色下曾现出两间低矮的草房,房子周围种满了时令蔬菜,苇子上晾挂着几片丝网。三爷好奇的敲着房门轻声问到:“有人吗?我是段里的老耿!”。“进来吧,门没插。”三爷应声推门而入,房内柔弱的煤油灯,跳动着清幽的光苗,四壁挂满了人体骨骼和经脉图,一位老者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壶老酒,盘里有几条烤鱼。观那老者,清风瘦骨,一头银发,白须垂胸,白净的脸堂双目微闭,两片木板握在手中有节奏的敲打着,透着一身的雅气。 三爷虽是习武之人,但也懂得处世规矩,忙抱拳行礼:“老人家,打搅了,恕我冒昧。”“坐吧,来者即是客,鱼酒自取。”老者打量着三爷缓缓的说着,三爷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客气是多余的,就满酒自饮,用手撕片烤鱼品着。然后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你就是耿三爷呀,听说过。”老人放下手中的木板,拍着三爷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好样的!经常听湖里人夸你。”,三爷谦虚着,赶忙为老人斟上酒,试探着问起老人的身世。 老人姓高,名唤鹤鸣,山东济南人,毕业于济南医科大学,年轻的时候是民国部队里的军医,因国共联合被派到八路军野战医院做军医,在一次战斗中一位团长受了重伤,高鹤鸣虽使出浑身解数终未救回团长的性命,团长临终前握着鹤鸣的手,叮嘱着代他去看望一下妻儿,后来鹤鸣为了照顾这位团长的遗属,就娶了团长的妻子。解放后,高鹤鸣一家定居在上海,文革开始后高鹤鸣被揪了出来,说他为霸占战友的老婆害死了团长,被贬回山东老家接受劳动改造,地方就把他流放在这微山湖看苇子。 三爷嚼着烤鱼,听着老人的诉说。风儿起了,摇晃着无际的芦苇,天上的云多了起来,月也躲到了西山,到云的后面去了。
三爷佩服高鹤鸣的军人气质,敬重他那一诺千斤的义气。高鹤鸣喜欢三爷的豪爽和率直。那真是英雄莫问出处,节义不论大小。两个人越处越投机,白天各自忙活苇荡里活,晚上鹤鸣放歌,三爷舞剑扎枪。闲时鹤鸣吟诗作画,三爷猎兔钓鱼骑马。这茫茫荡荡的芦苇荡仿佛成为两人的世外桃园。 三爷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自己琢磨着:守着这么个高人,我得学两手,不能这样白白浪费在那枣红马上!这天三爷回了段里,跑到县城的狗肉铺撕了一条狗腿,打了一壶老酒,哼着小曲回到了高鹤鸣的草房。 “三爷啊,你。。。。。。”鹤鸣话还没说完,三爷忙摆手打断:老人家,从今后你别叫我三爷,这名字带个爷字,您老不能叫,以后你就象那老阎头一样叫我大耿好了!” “好的” “我说大耿啊,这狗肉香的真谗人,我问你知道卖狗肉的为什么不用刀吗?” “哈哈还真的是的,从来没见过他们用刀!”三爷好奇,忙摆好肉,把酒壶望鹤鸣面前一放,象个小孩子一样催着鹤鸣开讲。 “好,我给你讲一讲这里面的道道。”鹤鸣慢饮一杯,绘声绘色地说起了狗肉在沛县的古老传说。 “汉高祖刘邦当年任小沛泗水亭的亭长,樊哙在城里卖狗肉,刘邦是每天早上必须到肉摊吃狗肉,可从来不给钱。时间长了,这樊哙有点厌烦,可话又说不出口,怎么办?”鹤鸣停顿下来,拣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地抿口老酒。 “紧他吃嘛,一个人能吃多少?”三爷憨憨地一笑,嘟噜着。 “哈哈哈哈哈,那樊哙可没你这么憨厚啊!” “那他咋办?快讲,快讲!”三爷急的象猫抓的一样。 “那樊哙想了个办法,换个地方去卖,让刘邦找不到。这早早起来,樊哙桃起肉挑子,渡过这微山湖去了山东微山。” “再说这刘邦早上起来,找遍沛城也没见樊哙的踪影,一打听才知道他去了微山,那不行得到微山找那家伙去!等刘邦赶到微山湖边,早没了渡船,这可怎么办?” 高鹤鸣刚要停顿,三爷连忙递肉端酒笑呵呵地“老人家,别卖关子了,赶紧往下说”。 “就在这个时候,湖面来了一直巨龟,冲着刘邦说‘我背你过去吧’说此时那时快刘邦跳上龟背过湖而去。” “哈哈哈哈还真神了!”三爷高兴地拍着大腿。 “来吧,我们两个喝一盅再往下说”。吱的一声三爷酒杯见了底,大手摸着嘴巴,鹤鸣依然慢饮着。 “那樊哙虽早早来到微山却就是不开张,一个人蹲在肉摊后发呆:真的怪了他姥姥的,不开张!刘邦瞄着肉摊疾步向前,撕起一大块猛咬:你这浑球,让我好找啊,刘邦责骂着樊哙。说来也怪,刘邦一吃,这肉摊一会便被抢购一空。你说为啥?” “哈哈哈哈哈你是说他是真龙天子?”三爷笑着回答,鹤鸣一看没什么关子可卖了,赶紧接着说那古老的传说。 “两人返回湖边,樊哙问刘邦‘没了渡船,你是怎么过来的?’刘邦笑儿不答,拉着樊哙跳向那在岸边等待的老龟,哈哈哈哈大笑,樊哙惊得说不出话。回来后刘邦告诉樊哙这老龟于我有恩,要好好侍养,樊哙点头应诺”。 “一天晚上樊哙醉酒回家,突发奇想,把老龟杀了和着几条狗,放进大锅,一起煮了起来。早上刘邦依然去吃狗肉,却发现那味道比过去更加鲜美,忙问樊哙何故?樊哙不敢隐瞒如实回答,这可恼坏了刘邦,让樊哙从此卖肉不许用刀,樊哙这一撕便撕出了名扬天下的鼋汁狗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同声大笑,湖水泛出朵朵浪花。 “老人家,我大耿虽比不上那大将樊哙,但也有一身的武艺,您老可得教教我”。 “好!我也正有此意,想你是习武之人,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人体骨骼推拿!” 三爷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爷俩造就一段授业学徒的佳话。
人的全身一共有206块骨头。它们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扁有圆,相互连接,组成一个骨架。通常,成年人有206块骨头,包括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其中,有颅骨29块、躯干骨51块、四股骨126块。可是,我们中国人和日本人,只有204块骨头。这是因为我们的第五趾骨只有2节,而欧美人却有3节,所以中国人比欧美人少了2块。儿童的骨头比成年人多一些,一般为217或218块。他们正处于生长发育时期,没有成型的骨头如骶骨和尾骨等,往往几块连在一起,长大成人后,几块相连的骨头便合为一块了。 健康男女老幼人体全身的肌肉共有639块。约由60亿条肌纤维组成,其中最长的肌纤维达60厘米,最短的仅有1毫米左右。大块肌肉有2000克重,小块的肌肉仅有几克。一般人的肌肉占体重的百分之35--45。肌肉内毛细血管的总长度可达10万公里,可绕地球两圈半。 高鹤鸣指着墙上挂的人体骨骼和经脉图给三爷讲解着,要求三爷一定要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记的滚瓜烂熟,知道它们的名称和部位。三爷象一个孩子整天看着那图死背。两个月下来,三爷基本上能在地上画出人体骨骼和肌肉分布图,高老先生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三爷的脾气是很有韧性的,不谈多,师傅教多少,他就脚踏实地的记多少,又是一个月下来了,三爷象是入了迷,没事就画,晚上酒也不喝了只管背那骨骼和经脉图。他的脑子就象磁铁一样已经牢牢地把高师傅讲的知识吸住,闭上眼睛能把整个图说个分毫不差。任高鹤鸣随意说出一块骨头三爷都能准确的说出它的位置和作用。先生很是高兴。 “大耿啊,感觉怎么样?” “师傅,反正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嘛,我虽然笨,但我真的很用心!”三爷低着头俨然象个小孩子,生怕自己没让老师满足,怯生生地回答着。 “哈哈哈哈你啊学的不错,就要这样一点一点的学,就象你学武艺一样,一个把势一个把势地练,然后再融会贯通”。 “我知道师傅,俺学武的时候,师傅常叮嘱俺,曲不离口,拳不离手!” “今天啊,我教你怎么感觉实物性的骨骼,我给你用木头刻了整个人体206块,在里屋,你过来看看”。 高老先生耐心地教授着三爷骨骼受外力影响错位的走向,依据错位的程度掌握推拿复位的力度,以及骨骼关节复位后应注意的保养;讲授着人体肌肉扭伤后推拿着手感的判断以及恢复推拿的各种手法;讲授着人体筋脉扭伤地推拿;讲授着人受外力扭伤后行走、躺卧、蹲起的各种姿势以及如何根据这些外观姿势判断伤的部位和受伤程度、采用什么样的手法和力度加以治疗。三爷仔细地听,用心的记。老先生手把手的教。师徒情义胜过父子。 时光悄无声息的划过每一个有意义日子,三爷推拿的技艺也随着这日子的磨练更加娴熟。高鹤鸣决定让三爷进行人体骨骼、筋脉真人练习。每天晚上爷俩收拾停当,鹤鸣就往草铺上一躺,让三爷在自己身上施展各种手法,让他找手推拿时的感觉,部位和力度差火候的时候,老先生就更加详细的讲解。仲夏时节,微山湖数万亩荷花,接天连壤洁雅淡香沁人心扉。鹤鸣用自己的温馨滋润着三爷求知的心田。他的情怀和这盛开的荷花相比更红、更美、更艳。 每看到三爷朝草房走来,老人就进屋用极快的手法将膀子的关节托下,忍这痛,咬着牙。等三爷进屋,老人说话了。
“大耿,赶快我不小心把膀子伤了,你帮我推拿一下”。三爷赶忙询问怎么伤的,眼睛盯着师傅伤处,握着师傅的手说着安慰的话,猛地一个上托,喀吧一声,关节复位。鹤鸣疼在身上,喜在心里。师傅受伤事件不断发生,这可急坏了三爷,时常埋怨师傅做事不小心,年岁大了,不要那么不注意。不停的告诉师傅有什么重活等自己来了帮师傅干,鹤鸣笑呵呵的应允着。三爷厚道但也还不木,师傅浑身的筋骨除危及生命的部位都整了一个遍,三爷明白了老人频频受伤的原因,跪在师傅面前泣不成声。 在段里人们有个习惯,把以捕鱼为生的人叫“网帮”,以打野鸭为生的叫“枪帮”。在这一带“枪帮”里有一人名叫“鬼不缠”,此人生的虎背雄腰,满脸横肉,做事张牙舞爪,胆小的见到他心里发毛,都不敢正眼看他,哪个敢和他纠缠?他性格蛮横刁钻,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手脚还有点不干净,习惯“顺手牵羊”,乡邻送他外号“鬼不缠”。 夏天天热,野鸭躲进芦苇荡里乘凉,这个时候正是“枪帮”们狩猎的最好时机。“鬼不缠”荷枪实弹钻进了芦苇荡,也不知是烈日把他晒昏了头,还是鬼因的路,这小子居然摸进了高鹤鸣的住处。看屋里没人,先是饱餐一顿,酒足饭饱,临走还想捎点东西,于是他走进里屋,一阵乱翻,醉眼被那摆放整齐的木制人体骨架吓得屁滚尿流,一阵猛跑,连自己的东西也一件没带。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苇荡里杀人了!” “鬼不缠”跑回段里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听着“鬼不缠”的描述,老阎头赶忙派个年清力壮的小伙子,骑上自己的“洋车子”去****局报案。在“鬼不缠”的带领下,老阎头和****民警们来到了高鹤鸣的草房,一进门,老阎头蒙了,只见三爷和一个老头正烤着“鬼不缠”丢弃的猎物,享受着老酒!三爷惊异的看着老阎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其余人冲进了里屋。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嘛?”三爷嘴里含着野鸭肉,大惑不解地向老阎头叫着。 “放开他们”进屋勘察的****哈哈哈哈大笑着。 “你这小子,眼长腚沟子里了,什么事情不看明白就胡说八道!”笑着的那个****训着“鬼不缠” 鹤鸣和三爷听完老阎头讲完事情的来胧去脉也不禁地笑了起来。 ****收队了,三爷把老阎头留了下来,一五一十的向老阎头汇报着自己的一切,并亲切的引见了师父高鹤鸣,三人开怀畅饮,投机万分。 老阎头怕三爷真的会出什么事情,这年月谁也说不清以后的事情,就让三爷把枣红马托付给高鹤鸣,把三爷带回了段里。
三爷的身影又开始活跃在他熟悉的草场,这期间老阎头与三爷商量着要扩大草场的规模,购置两台碎草机,加工冬季牲口饲料,这样便于销售运输,增加收入。三爷是个麻利人,组织人员上设备,盖房子一切就绪,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开张了。后滩的刘半仙接到三爷的托付,使出看家的本领,连续观察了三个晚上的星相,占卦无数最终给三爷用红纸写了一个日子农历六月十八。日子定下来了,老阎头让远近闻名的厨子“大袄”买菜摆席,三爷吩咐场里的小五子买些鞭炮,五子特地买了两挂200响。 “大袄”的快刀把桌子板剁的叮当响,锅里煮着肉,满场飘香。“大袄”名叫赵亮,小时侯因为家里穷,没钱买衣服总是穿他爹的一件破袄,小孩穿大人的袄只是露着头显着脚,人们戏称其“大袄”,名字虽不雅但也道出了家境的艰辛,赵亮听着都感到温暖,也乐于接受。老阎头来了之后,让三爷托城里的老辛给“大袄”找个饭店学厨,一来孩子能有饱饭吃,二来以后这孩子也有门生活的手艺。几年下来“大袄”名声出来了,这段里谁家有个红白事都是“大袄”掌勺!小时候的那件破袄不见了,但段里的人依然叫他“大袄”。“亮子,中午不会误事吧?”老阎头从机房走出来大声问着“大袄”。“二叔您老放心,保证让老少爷们吃好喝好!”“大袄”爽快的答应着。 随着碎草机马达的轰鸣,鞭炮齐鸣,三爷负责的草场饲料加工厂开业了,满场一片欢腾,人们高兴着,说笑着祝福着。“开席了!”“大袄”一声吆喝,欢歌笑语又响彻在席间。 段里的杨老汉是个“五保户”,这些年三爷没少照顾,今天饲料场开业又是三爷管事,可把这杨老汉乐坏了。早上起来,就抗起抓钩子,把自家的草垛劈开,要用平车送到草场给三爷试机子!干得高兴老人居然爬上草垛,一下又一下地把草掀下来。隔壁的毛六听到鞭炮声,把家门一带就跑了出来,急水火燎地正好一头撞到杨大爷的草垛上,杨大爷被他这一闪,“咕咚”一下子从草垛上摔了下来。这下可吓坏了毛六,赶忙跑向前去,想扶起老人家,也杨大爷疼的动弹不得。“杨爷,您先躺着,我去喊人。”毛六叮嘱着杨大爷飞一般地向草场跑去。 “二老爷,不好了,五保杨大爷从草垛上摔下来了”毛六跑到老阎头面前急切的说。 “伤的怎么样?” “在地上躺着不能动了” “五子!志强!张勇!胜利!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 “亮子你招呼大家继续热闹!”老阎头按排着,带着几个强壮的劳力向段里跑去。其余的人哪还有心事吃喝啊,呼啦啦都跟着跑了过去。 “怎么样?” “伤哪了?” “能动吗?” 大家围着杨大爷七嘴八舌的问着。 “可能腰闪了,我不能动,起不来”杨大爷痛苦的回答着。 “二叔,我看还是搭个门板床,把他送医院吧?!”“大袄”征求着老阎头的意见。 “快去办!别楞着了!”老阎一声令下大家忙活开来。 那个年月没有救护车,出现了病人只能这样抬着往医院送,一去就地几个劳力轮换着,真是心急又辛苦。正当大家要抬着杨大爷出发的时候,三爷从场里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 老阎头一边让人收拾杨大爷的用品,一边给耿三爷说着事情的经过,三爷听的仔细,问的清楚。 “把架子放下,别慌!” 三爷来到架子跟前,动动杨大爷的胳膊和腿,摸摸腰,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老爷子我就让你装吧!是不是想吃点好的啦?” 三爷嬉笑着,大家一听都大笑起来。 毛六破哭为笑,跑到杨大爷面前做着鬼脸。 三爷这一开涮,加上众人的嬉笑可把杨大爷气坏了,手一撑头一抬正想发火,三爷手疾眼快,一个推拿托手的动作,干脆利索。“嗑叭”一声,杨大爷那闪错位的大胯应声归位,没等大家缓过神来,杨大爷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呀呵!你小子神了!还会这一手!”老人指着三爷夸赞着。 大家惊讶着,佩服着三爷,感叹着。这时场里响起了“百鸟朝凤”的喇叭声,喇叭店里的老孙带着弟子们赶场回来了,人们又拥向了场里。继续着段里人的欢乐。三爷推拿正骨的绝妙手艺随着这欢歌笑语传遍了整个县还有那湖里。
秋雨打在窗前,宛如思念的泪滴。滑入湖面倾听着绵绵细雨,带来了无限向往。也许这个冬天是暖意融融,也许寒风更为刺骨……段里人的冬季是懒散的,男爷们冬季要去扒河,女人们这个时候大多猫在家里打席子,编些草制品,尤其是用芦花编茅窝子。那个暖活不亚于东北的乌拉草!这年冬季上边来了通知,要深入掀起文化大革命的浪潮没河工的任务,都不许外出,等待运动的深入。这派那派也纷纷建立了司令部,城里还发生不断的武斗。“鬼不缠”竟也做起了司令,带着他的“枪帮”弟兄更显风光。老阎头进了县的学习班,三爷带着五子几个利用这没河工任务的时机,开足马力地加工着草料。闲下来的老少爷们聚集在场里,或蹲或坐,有的干脆躺在干草上,天南还北的闲聊,享受着太阳的暖光。 “鬼不缠”带着几个人横气十足地来找三爷,几个人迈着螃蟹似的步子进了场。 “耿大个子,出来我找你有点事” “谁啊?”三爷应声着走出机房。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搞资本主义?” “没有啊?!我们是在抓革命促生产,这是毛主席的教导。” “别废话,快跟我走!” “干什么去?” “昨天我的几个人被他们打了,你去给看看!” “我可没那本事,你还是送他们去医院吧” “你敢不去,有你好看!” “哈哈哈哈,鬼不缠你今天出来把家门带疾把脑袋挤了吧!” 三爷一句戏言惹脑了“鬼不缠”,一个饿虎扑食向三爷袭来。三爷看这阵势也不敢怠慢,摆了一个含蓄步,一手抱拳一手亮掌,那正是少林七十二式的第一招:善恶分明把手扬。 狮子拍掌,野马分鬃。独虎游山,猴子献桃。白蛇吐信,鹞子翻身。几个回合“鬼不缠”开始气喘吁吁。三爷见状,一招“黄莺落架含蓄式,左右穿花变弓裆”把“鬼不缠”抛了出去。 “鬼不缠”在人们的嘘嘘声中,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发下狠话:耿大个子,你等着。那天晚上,老阎头悄悄地从城里回了,饭都没吃,进了芦苇荡。走的时候叮嘱媳妇去找耿三爷,让三爷进荡找他。 冬季微山湖的夜深沉、宁静、冷峻,它在月亮星辰与云朵中空间伸展变幻。 有些琢磨不透光与影是怎样交错相互辉映反衬的呢,莫非都是矛盾的统一?三爷踩着月光,来到了师傅高鹤鸣的草屋,暗红的烛光下老阎头脸色凝重地和高鹤鸣研究着什么。三爷亲切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坐在了师傅傍边。 “大耿啊,我和你师傅商量过了,你一会跟我走,帮我做件大事情,有没有胆量。”老阎头看看三爷严肃的说着。 “瞧你说的,二叔有事你尽管吩咐!” “现在很乱,不知道运动会搞到什么样子!人们有点疯了,城里大字报到处都是,也不上班了都上街游行了,武斗不断,造反派昨天冲进了县政府,县委书记被他们绑走了,现在不知死活” “这还了得啊!公安局也不问吗?” “哎!现在公、检、法都受到了冲击,几乎瘫痪了,再说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能做什么?” “我来的时候,庞县长被他们关了起来,明天他们要押他去鹿楼批斗,这一去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我们要把庞县长劫回来,让他在你师傅这里避一下,这里属于山东,他们一时不好斗他。” “就我们爷俩吗?” “不是,还有不少学习班的干部,大家都想先保住庞县长,再想办法找书记。你明天住要的任务就是把庞县长用老辛的马带到这个地方来。” “没问题,就是打,他们三五个不在话下!” “你不能动手,你手重不能伤人,我们挡住他们你只管带人上马跑就可以了,为了不给你惹来麻烦,你再花花你的脸,尽量别让人认出你来。” “什么时候动身?” “你师傅刚才给枣红马加过料,等马吃饱我们就动身,你夜里在老辛那里歇歇脚,早上在六里井桥上等,我们学习班游行的队伍就在那里截住他们的车辆,你趁乱把庞县长拉下车,骑马就跑知道了吗?!” “好的!二叔你放心,我保证和老辛把这事情办好!”三爷拍着胸脯,站起来看那枣红马去了。 “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打倒走资派头子庞xx!”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中,两支游行的队伍在六里井桥相遇了,大家都争着要拉那个戴着高帽子,挂着大牌子的庞县长去批斗,你推我攘争持不下!老阎头给早已等待桥头的耿三爷使了个眼色,三爷用胳膊肘捣了捣牵马的老辛,老辛用早已准备好的锥子在枣红马的屁股上一扎,那马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声长鸣。 “不得了啦,马惊了!大家快让开啊!”老辛装腔作势地喊着,三爷趁机一个箭步穿到车上,抓住庞县长的腰带,一个大背把庞庞县长从车上抗了下来,高帽子被摔出老远。 说此时那时快,人未落地,老辛马已到跟前。三爷飞身上马背着庞县长就疾奔而去。 等大家缓过神来,三爷早没了踪影。 又是震天的后号声,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城里开去,红旗在风的舞动下烈烈作响,人们忘记了寒冷,激情着,冲动着,狂热着。 庞县长被三爷带了芦苇荡里。波光粼粼的湖水拍打着岸边的枯草败叶,惨淡清冷的月光照在湖水里,晃动的光波让人倍感说不出的苍凉。三爷仰身躺倒在湖边,闻着枯草残存的生气,看着天空奔走的云,心里一片茫然。
老阎头走背运了。为了保住几个县委、公社的老干部,他联合了各公社的大队支部书记,光着膀子,手提铡刀,多次拦住批斗老干部的红卫兵造反派的车队,硬是从造反派手里把几个老同志抢了回来,并且胆大妄为地把他们藏进了芦苇荡里,派人轮流守着他们,与造反派周旋,结果是保住了老同志的命,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五段有个吴新义。这小子也是鬼迷心窍,虽然老阎头看着他家穷,就帮他拖人说了一个媳妇,成了家。本来应该是件好事情,小两口新婚后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可好景不长,当他妻子为他生下两女一子后,居然犯了羊羔子疯,疯起来,就一丝不挂地满段跑,结果是被他用绳子捆绑在家,像系狗豢羊一般,丢尽了脸面,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这事虽然与老阎头八字扯不上一撇,可吴新意偏偏一头撞在南墙上---认死门,认为是老阎头对他隐瞒了他妻子的病史,害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侍机恩将仇报,怀恨在心。在别有用心人的教唆怂恿下,他对老阎头是从头到脚污蔑净。 在“四清”运动中吴新义伙同“鬼不缠”等人找到了从前和老阎头一起当过国民党兵的韩使雄,在威逼利诱下韩使雄,违心地写出了检举材料,硬说老阎头当年杀了地下党员,结果这无头的冤屈罪名就扣在老阎头的头上,支部书记给撤掉,二十多年的党龄给取消,革命军人的荣誉给拿掉了。 尽管老阎头受尽折磨,甚至被拉到刑场陪绑,依然抗争!结果还是被定罪为反革命杀人犯,判刑八年,发配到遥远的劳改农场。而因检举揭发污蔑有功的吴新意,也理所当然地当上了段里的支书,虽然自己的女人整天疯癫让他蒙羞,可自己也混个一官半职,人模狗样地在大家面前吆五呵六。三爷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沉没寡言喝着闷酒,吴新义找上门来,让三爷继续负责草场的经营,三爷冷冷地回了一句:大姑娘的裤子——没门!结果三爷再次被发配到了芦苇荡。 五子托关系进了县里的建筑队,要去东北搞建筑,志强要去徐州来平车,胜利死缠着也要跟着去。“大袄”抄起家伙去了山西。 大家离开段里的时候,喇叭店里的老孙拿起唢呐,闭上眼睛,对着远天,吹起了凄凉悲伤的《一枝花》。 波浪起伏的“哭腔”,如泣如诉,飘散在段里的迷蒙晨雾中,催人凄楚悲伤泪下,叫人肝肠痛断。 微山湖,涌起一波一波的酸楚,昨夜的星辰虽已坠落,但昨天的经历却清晰如初。它穿过慢长的时光隧道,依然宛如一支带露的荷花那么鲜活、那么芬芳。它将润泽人们平淡的生命,直到永远。
(十) 在历史的长河里,任何人和事都是显得那么的渺小和短暂。中国大地经过几年的阵痛逐渐恢复了生机,百姓渴望着稳定祥和的过日子。红卫兵们停止了串联,武斗的积极分子也陆续进了“淮海地区学习班”,林彪也被摔死在温都尔汗。受到冲击的老干部们也相继走出了芦苇荡,庞县长被安排去了沙河林场。痛心的是老阎头一帮人没能保住那个县委书记的命,一个十四级的老干部永远场眠于这块土地。吴新义从县里学习文件回来,让人去芦苇荡把清闲了几年的耿三爷叫了回来,段里召开了“批林批孔”大会。“同志们!我们国家出了个‘林彪反党集团’,他还笑话孔老二但自己却是个秃子。结果怎么样?他柃着三只鸡,带了一群,跑了一身汗,摔死了!”没上过学的吴新义绘声绘色地给段里的人们讲述着。几个初中毕业回乡务农的小年轻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要注意会场纪律!” “打倒林彪反党集团!” “掀起批林批孔新高潮!”担任大队长的“鬼不缠”率先喊起了口号。 “吴书记,传达错了。”耿直的“大袄”儿子“小麦”大着胆子在台下喊着。“大袄”怕下辈子受穷就给儿子起了个能磨出白面来的庄稼的的名字。 “你他妈的就你能!上几天学不是你了,书记能错?再不老实我揍你!” “鬼不缠”骂骂列列地纠住“小麦”就要动手,三爷呼地一声站了起来,一个擒拿“鬼不缠”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还想动武?”三爷怒视着“鬼不缠”。 “‘小麦’你给大伙讲讲,怎么回事情?”三爷鼓励着“小麦”。 “林彪效法孔老二,反党复辟,想叛逃国外,带着老婆叶群坐着三叉机,摔死在温都尔汗!不是他说的什么笑话、一群、三个鸡、还跑了一身汗。”“小麦”这一说,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就连那威风凛凛的“鬼不缠”竟笑地尿了一裤子。三爷指着“鬼不缠”的裤裆笑地弯了腰。“不好了!段里失火了!”会场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不顾一切地向段里冲去。直奔着和火的房子。吴新义、“鬼不缠”和几个老弱残疾的乡亲们站在会场的高台上,打着眼罩子遥望着段里滚动的狼烟,努力地判断着是谁家。 “吴书记,我怎么看着象您家?!”“鬼不缠”怯怯地说。经他这一提醒,恍然大悟的吴新义败坏地踢了“鬼不缠”一脚。 “还看什么!快去救火!”两人象惊魂地兔子,飞似地向段里跑去。 一点不错,那失火的人家正是吴新义家。大家都来开会了,吴新义的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烤白芋,不知怎么点着了用豆秸打成的地铺,家里一着火她自己一阵抽风倒在地上,两个孩子拽着母亲的衣服哭喊着...... 大家能用上的工具都用上了,三爷喊破了嗓子,指挥着救火的人群,“小麦”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早已爬上了屋顶,拼命地往下掀着能燃烧的木草。 “三爷,快叫人往里冲,屋里有人!”把房顶掀了一个窟窿的 “小麦”在上面大声的喊着。 “快拿棉被来,快拿棉被给我!快点!谁家近快去拿棉被!” 几个邻居抗来了几床被子,三爷把被子往头上一顶,大吼一声“往被上浇水,快!”呼拉拉几桶水倒在了三爷身上,湿淋淋的三爷冲进了火海! “对着门泼水!对着门泼水!”人们呐喊着,水到之处一股烟起,发出吱吱声响。“出来了,三爷出来了!”随着人们的叫喊,火龙一般冲出屋门的三爷,就地一滚,把披在身上已经燃烧的湿被压在身下,放下一个孩子,再次湿淋淋地冲进了火海!当三爷再次冲出来的时候,房顶被烧塌了,三爷躺在地上,口中叫喊着“疯子还在屋里,疯子还再屋里,疯子还在屋里!”肆无忌惮的火吞噬了一切,夺走了吴新义疯女人的命,“小麦”摔断了腿。瘫在地上搂着两个被三爷救回的孩子哭嚎着。乡亲们无奈的哭泣,清理着大火后的一切,段里一片寂静,静地让人窒息。疯子的死和那场大火,给吴新义带来了很大的打击,生活乱成一团糟。在乡亲们的帮助下虽是有了新的栖身之地,但两个孩子的吃饭,还有猪鸭鸡狗的要侍侯,这让一个大老爷们真犯难。急了就朝两个孩子撒气,好心的老阎头的媳妇暗地里给孩子们送些吃的。怕啊!毕竟老阎头还是个历史反革命。段里的革命热潮日益高涨,赛诗会一个接着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把革命的红旗插到田间地头,劳作的开始和间隙大家虔诚地面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像鞠着躬,朗诵着发自内心的诗文,表述着坚强的革命决心。县和公社都派有住队干部督导,住在段里的是乡里的苗文书。有条件的地方还成立文艺宣传队,气氛很是活跃,人们唱着,歌颂着。。。。。。这天早早起来,吴新义就敲响了下田的钟声,段里的人们集合在村头抗着红旗,捧着领袖的像,浩浩荡荡地下田了。吴新义想敲完上工的钟再回家拿工具,可是当他刚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那头老母猪正下猪崽,这下忙坏了吴书记,担负起了接生婆的重任,那可爱的母猪还真争气,一连下了八个猪宝宝,乐的吴书记合不上嘴。一切收拾停当,吴新义急忙朝地里跑去,恐怕耽误了神圣的表忠心仪式当吴新义气喘吁吁地跑到田头,苗文书正带着乡亲们正继续着即将结束的神圣仪式。吴新义顾不得奔跑的疲劳,站在领袖的像前,急切的解释着迟到的理由:“毛主席您老人家别作怪,我家老母猪下小崽,我来晚了。”原本想说“毛主席您老人家别见怪的”可吴书记一紧张竟把“见怪”二字说成了“作怪”!他的话音还被落,苗文书就飞起一脚把吴新义踢翻在地。“来人,给我捆起来!这小子敢污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给我押到公社去。”苗文书下达着命令,吴新义被带走了。段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三爷也被这气氛压抑的小心翼翼的,他偷偷地把“小麦”送到了师傅那里,让师傅给治疗着伤腿,一切需要都是在晚上偷偷地送进芦苇荡里。心想这孩子是“大袄”的孩子,“大袄”远在陕西我得用心的照看,不能有点闪失,不然对不起我的兄弟。 吴新义被关了几个月,整天被拉出去游斗,差点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但乡里和县里的领导念及他在揪出老阎头这个反革命的运动中有功,被放回了段里,接受贫下中农的看管改造。苗文书做了段里的书记,见人说人话,遇鬼就吹灯的“鬼不缠”依然做着大队长的交椅,只是那吴新义整天低着头。心里掩藏着无数的委屈,总想找人哭诉。可是谁还愿意听呢?这个年头啊!
忍受不了寂寞痛苦的吴新义终于在在夜幕的掩护下,敲响了三爷的家门,想找耿直的三爷说说心头的苦闷。“三爷,你和老阎头都是好人,过去我坏着良心,做了很多亏心的事,现在也许就是报应。” “新义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山不转水转,别说这些了” “你啊也扬起头挺起胸做人,有什么啊,咱族族辈辈不当官不也活的好好的吗?有什么啊?!好好活着,把孩子们拉扯大,你再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孩子他娘,整几个菜,我和新义好好絮叨絮叨。”三爷的女人不情愿的走进了锅屋。“没良心的东西,看把二叔一家整的,家都破了。”不懂政治只讲人情的三爷媳妇嘟囔着。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晚三爷和吴新义听的一清二楚。“哎!”三爷感叹着,眼里的泪打着滚。“三爷,二叔那事也不能都怨俺,我只不过让他们当枪使了,县里那帮想夺权的家伙早做他的饭了,不整倒他,县里的那几个老干部倒不了,主要的假材料都是那个苗白脸狼整的,不然他一个小学代课老师怎么能爬上公社的文书啊,现在更红了!”吴新义几杯小酒一喝把苗文书等人当年怎么拷打韩使雄诱骗编造老阎头反革命假材料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我真想揍你一顿!”听说吴新义的述说,三爷心头燃起怒火。“明天我带你去见我师傅,你把经过说给他听,让他记录下来,你在上面按个手印,你敢吗?不敢你就别在披个人皮!”三爷教训着这个昔日威风一时的吴书记。“我干!我不能对不起老阎头一辈子!”吴新义的灵魂在酒精的燃烧下恢复了段里男人的血性,一口吞下杯中的酒,把酒杯摔在地上,脸涨的血红。
为了更好的促进人们参加会议和运动的积极性,显示以苗书记为首的领导班子的业绩,有文化的苗书记制定了切实可行的有效措施:凡是积极参加大会投身于运动中去的人,每人每天给十分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粮。人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每次开会十八段的人们成千上万,县里为此把段里定为全县学习的榜样,表扬、喜报、奖状频传。很快段里的苗书记做公社的一把手。但草场关了,加工饲料的机器停了,满湖滩的芦苇枯败在荡里没人收割。粮库的粮食少了,多的只是人们赚到手里的工分。秋季决算的时候段里的会计向乡亲们宣布每分换算为人民币一厘五,大家真的傻了眼,日子怎么过?段里不断传来乡亲们段粮的消息,大家相互借着救济着但这不是长远的办法,饥饿的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微波荡漾的微山湖里,人们偷偷的掠夺着湖里人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枪帮”的猎枪炸响在浩荡的芦苇荡,人们采用一切能采用的措施收寻着能填充肚皮的东西,段里湖里多年和睦的关心也日趋紧张。为了搞些野味巴结苗书记,“鬼不缠”带着“枪帮”的弟兄们又下湖了,目标是湖里的野鸭、野鸡和其他飞禽,有机会再搞些“四条胡须”的鲤鱼。进湖没多长时间,几个手下就猎杀了几只野兔和野鸭,他们兴高采烈地在“鬼补缠”面前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可这“鬼不缠”还无所获,有点气急败坏。聪明的手下看出了大队长的心迹,急切地帮头收寻着猎物。“队长你看前面,那个一团白东西是不是兔子?” “哪个地方?”“鬼不缠”跑过来,顺着手下手指的方向望去。“哈哈哈哈!我看你往那跑!”说话间“鬼不缠”放了枪。“哎吆,救命啊!”随着枪响远方苇荡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掺叫声。这个年月生活都很拮据,湖里的渔民为了补给生活也时常下船进荡找些鸟蛋之类的食物。急了在芦苇荡里找个地方随地解手是极为普遍的现象。“鬼不缠”远远看到的一团白,就是这个正在解大手的渔民的腚!“鬼不缠”这一枪下去,那渔民的腚开了花,所以大叫救命!“鬼不缠”发现打到人,脑子蒙了不知所措,几个手下也傻了眼。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围上来的其他渔民一顿暴打,结果“鬼不缠”几个人被揍的鼻青眼肿、腿断胳膊折。晚上才爬回段里。“段里的人被湖里的人打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十八段。不明真相的人们又想起了久已平息的械斗,在受伤家属的煽动和串联下段里好斗的人们个个磨拳檫掌,准备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械斗。“鬼不缠”更是发下毒誓要血洗湖里!苗书记也向全公社的人们发出了战斗檄文。人们开始紧张的策划中。湖里的渔民得到消息后也排兵布阵,船上安装了火枪“大抬竿”,械斗一触即发!三爷来到师傅的草房,把段里、湖里准备械斗的事情讲给了高鹤鸣。老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告诫三爷千万不要参与械斗,一旦打起来非出人命不可。“大耿啊,凭你在段里、湖里的威望能不能阻止这场械斗啊?” “没多大把握,现在人们都急了,苗书记都表态了!” “大耿,无论如何你得想办法阻止械斗,不得了啊!”高鹤鸣和耿三爷商量着阻止械斗的事情。段里的人们抬着重伤的人员,拿着械斗的武器向湖里进发了,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大家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奔向芦苇荡,奔向沿湖的滩头。“师傅,你快出来看看,来不及了,他们快到渔村了!” “别看了!快上马,去阻止械斗,快去!” 三爷在高鹤鸣的喊声,跃马飞弛而去。段里的先头人群已经和渔村里的人们动起了手,接着棍棒相加。三爷无法下马隔开撕打的人群,只好一边喊叫,一边扬鞭让奔驰的枣红马冲开械斗的人们,几个来回,双方闪开一个通道,三爷立马中间,分开了人群。“大家都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相信政府一定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三爷叫喊着,试图平息大家激动的情绪。“三爷给你个面子,大家选出几个问事的人协商解决!”渔村认识三爷的人回应着三爷的话。“你算老几?!大家别理他给我冲!”躺在抬床上的“鬼不缠”依旧煽动着激动的人群。“哪个再敢动手,先来跟我三爷过过招!”三爷瞪着眼,挽起袖子。“大家一起上,先灭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枪帮”里的人叫嚷着。在这些人的鼓动下,双方有开始拥挤,在拥挤中人群里响起了猎枪的轰响,耿三爷倒在血泊之中!三爷倒下,械斗的人们惊呆了,双方停止了械斗,人们抬着三爷向医院跑去。械斗的鼓动着们也象泄了气的皮球三三两两地散去。三爷没能被抢救过来,三爷死了,死在械斗者的猎枪下。三爷的死阻止了一场大规模的恶性械斗事件,减少了两省人们的死伤,引起了两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联合组织专门调查小组,彻底处理解决段里、湖里械斗事件。三爷被追认为烈士。下葬三爷那天,十八段里的男女老少来了几万人,湖里的渔人也自发地赶来了。“大袄”从山西回来了,五子连夜从东北回来了,外出的人们听到三爷的死信都回来了!大家嚎啕着为三爷送行,老辛牵着枣红马,马头戴着大白花。喇叭店里的老孙带着徒弟们在三爷的灵堂前吹了三天三夜。荡气回肠。因为高鹤鸣反动的身份,没能参加三爷的葬礼,老人哭泣无泪,肝胆寸裂。敲击着木板,放声哭唱:三爷名耿虎,其性殊放诞。平生好饮酒,犹喜不及乱。处来吾草屋,为时亦仅暂。久焉谊弥笃,相聚不忍散。逐逐奔尘途,一马自唱挽。亲勤爱操作,无间昏与旦。一朝祸落起,委身殉民难。水泣湖边路,一往竟不返。伤哉恒干摧,四十英华逝。妻子终何托,但有盈眼泪。
凄婉的歌声响在无际的芦苇荡,飘荡在微山湖湖面,环绕着三爷的英魂飘向远方。
三爷的墓碑立在县城西面的六里井,碑上刻着“耿虎烈士之墓”几年后三爷的坟前多了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耿三爷之墓”几个大字。那是平反回到段里的老阎头和又回到县长位子上庞县长两人为耿三爷立的。高鹤鸣落实政策回到了上海,三爷的儿也被老人家带走了。段里的人们常常提起三爷,大家怀念着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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